藤花(花形的花)《分寸》
全队都知道花形暗恋藤真。除了花形自己。
藤真指导全队训练时,花形总听得格外认真,好像打算把藤真说的每一句话都刻成自己的墓志铭。可惜世界上找不到那样宽阔的石板,花形于是把藤真对他说的有些话写进日记里。
他从前随身携带日记本,生怕错漏哪一句藤真对他说的话,一次不慎将本子遗失在操场上。次日失物招领栏上赫然出现:五月八日,于操场上发现一本无签名的笔记本,初步判断为语录手抄本,摘抄对象为“藤真大人”。请失主速来领取。
花形闻讯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发现已有人先他一步领了本子。
花形看着低头阅读本子的藤真,内心权衡到底该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柱子上还是奔过去狂吻藤真后再撞死。
藤真似乎注意到了动静,抬头看向花形的方向。
与藤真四目相对,让花形拿定了主意:立刻一头撞死。
藤真没开口,花形却懂了他平静眼神的意思,乖乖地走到藤真面前。
“这是什么,花形。”藤真合上本子,好声好气地问道。
花形深吸一口气,摘下了眼镜。如果要谢罪的话,最好看不清藤真的脸,这样花形会感到少些痛苦。他不想从藤真眼里看见鄙夷,或者更糟,看见恶心。
花形低垂着头。
藤真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还是平静宽和:“怎么这副样子,搞得好像要给我下跪了一样。”
下、下跪?花形内心陡然升起希望,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
花形膝盖一松正要扑通坠地,一双手却极富预见性地伸来,卡住花形的腰把他拎起来重新站定。
花形抬眼看向藤真,发现藤真嘴角带笑,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你这家伙还真是……”
“算了。”藤真收回手。
算了?怎么能算了?花形心急如焚,想知道藤真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藤真把本子递到花形面前,花形伸手去接,在接住的前一刻,藤真轻轻收回了手。
“才不会这么轻易还给你。”藤真冲他一笑。
花形想死的心又有了。
“藤真前辈……”花形低声哀求,“别逗我了。要我怎么样都行。”
“怎样都行?”
“怎样都行。”
“打赢全国赛行不行?”
“……会努力。”
“期中考年级第一行不行?”
“……会努力。”
藤真用本子在掌心轻敲,感慨道:“还以为你真的怎样都行呢。”
花形膝盖再度一松。
藤真的声音严厉了一丝:“你敢跪下去试试。”
不敢试。花形一下子站稳立直。
藤真的视线落在花形脸上:“……不准哭。”
好了,花形平静地想,这下除了死没别的法子了。
藤真抬手看了眼表,快到训练时间了。他转身往体育馆走去,花形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快进体育馆时,藤真回头对花形说:“本子会还给你。具体时间,看你表现。”
花形忙不迭点头。
“还有,”藤真垂下视线,“我让你晚上早点睡这种话,以后别记了。”
花形很失落,却也觉得这是必然的下场。他紧张过度,被负罪感逼迫到无法正常思考的地步,或许要等他缓上三小时,他就能想明白,藤真只说“晚上早点睡”这种话别记了,没说别的。不是永远不许记任何东西,不是花形做这样的事很恶心。
藤真走在花形前头进了更衣室,花形犹豫徘徊很久,不敢跟进去。更衣室里很静,然后门倾开一道缝隙,花形伸手把藤真拽了进去。
“别犯傻。”藤真脱下校服上衣,没回头,对花形说。
“不能照常训练比赛是什么后果,花形想知道吗?”
藤真的声音很轻,似乎没有任何威胁意思。
花形的头拢在球衣里,咬紧了嘴唇。他不想离开球队,也不想失去与藤真每日相处的机会。他必须更好地掩盖自己。花形坚定了这个念头,将球衣穿好,睁眼时刚好看见弯腰将运动裤拢上压力裤的藤真。藤真的腿部线条连同臀部轮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花形面前。花形硬了。
藤真回头时发现花形跪坐在地上,双手局促不安地叠在腹部。
“又怎么了?”藤真问他。
“没什么,”花形努力凑出一脸微笑,“前辈要不先去?我裤子好像有点问题,我再换一条新的。”
“球队里的大家不是一直一起换衣服吗?”藤真考究地看着花形,“就你不行?”
花形闭上眼:“……内裤。”
藤真离开更衣室后,贴身地从外面把门给花形关上了。
花形跪伏在更衣室地上,忽然发现脚边落了条毛巾。是藤真的。他换了姿势,让已经很难耐的某处稍微放松了些。花形抓着那只毛巾,对它说:“对不起。”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凑近自己鼻尖。
上面是藤真的味道。
花形在更衣室里用的时间比他自己原先预计的要少很多。他背抵着更衣室的门,手上动作很快,带着些破罐破摔的意味。藤真的毛巾被他搭在自己肩上,在他自慰时,藤真的味道萦绕不绝,像场冷酷又温柔的雨,让花形难以抑制地呻吟出声。
花形最后一声短促的喉音消失后,在外面倚着更衣室门的藤真开始迈步离开。
与他预估的差不多,没毛巾会慢一些,有毛巾会快一些。不会耽误太多训练。
藤真走向不远处场上正在热身的队友,拍手唤道:“集合。”
这天之后,队友们明显注意到花形在训练时竟然比以往更加卖力,对藤真的指令恨不能百分之二百地执行。众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想到是花形与藤真,也觉得正常。
花形拉伸时,藤真偶尔会近身指导。两人声音都放得很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花形要么满面愁容,要么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藤真倒总是很淡然,只在其他人继续训练时,独自去洗手间。
他在镜前把头发往耳后别,看着镜中人发红的耳垂,叹了口气,又把头发松了下来,盖住耳朵。
输给湘北那天,花形哭得很惨。
一方面是他们失掉了赢全国赛的机会,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再也拿不回那个本子了。
队友也都很伤心,彼此间分不出精力互相安慰,换了衣服后就各自回家了。藤真叫住花形,说自己有东西忘在了学校更衣室里,希望花形陪他一起去取。
花形刚哭过,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嘶哑地答应了。
返校的一路上,花形都在心里不住地说对不起。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校门口,藤真忽然抬手拍了拍花形肩膀:“不用感到抱歉。”
“如果你觉得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才导致我们输了比赛,那你是侮辱了全队其他成员,包括我。”藤真淡淡说。
花形点了头,不敢抬头看藤真。
进了更衣室后,藤真走到自己的柜子上,取出本子,递给花形。花形犹豫片刻后还是把本子接了过来。
“翻翻。”藤真说。
花形于是翻看起来,前三分之二满是他的字迹,原本空白的部分,现在也被填满了。是藤真的字迹。
藤真写了每一句花形单独对他说的话在本子上。
花形不敢抬头,死死盯着纸面,无法去想这是什么意思。
“扯平了。”他听见藤真的声音。“你写了,我也写了。”
藤真凑得近了些。“抬头看我。”
花形抬头看他,眼神里尽是哀求之意,好像在求藤真放过他,他没法承受这个。
承受哪个?花形自己也说不出来。
藤真看着这双发红的眼睛,内心叹息着,他轻声问:“那天坏了的裤子,现在已经好了吗?”
花形愣住,不清楚藤真的意思。
藤真的手给了他回答。手落在花形侧腰,然后下滑,停在某处。没用太久花形就恨不得死在藤真面前。
藤真又问了一遍:“嗯?那天坏的裤子,今天是不是也坏了?”
花形紧紧闭着眼,小声应道:“……嗯。”
“当着我换。”藤真说。
花形褪下裤子时,藤真坐在了更衣室的椅子上。花形下身赤裸,背靠着柜子,面前是抬头与他对视的藤真。
这张脸与梦里无数次出现并给予自己甜蜜折磨的脸一样,平静,温和,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彻底命令花形。
花形的手移下去时,他声音发颤:“前辈,门……门还没锁。”
藤真看着他。眼神温和如旧。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