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试时偶尔会另加规则，比如双脚不能同时离地，或者各自禁用对方一个招式。偶尔他们也把这习惯带到床上，卢克说这次的规则是你不把上衣脱掉时，杰米就挑起眉看他，没拒绝，平淡地回应道，那这次给你的规则就是不能说话。

“不说话就不说话……”卢克嘟囔道，“很简单啊。”

“违规一次。”杰米弯腰把裤子拽下去，扔到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坐在床边的卢克扬了扬下巴：“惩罚是什么，没忘吧？”

卢克很是憋屈地从床边滑下去，蹲在地板上，手臂伸过双腿之间的空隙，撑在地板上。他保持着这姿势，不情不愿地开口叫了一声：“……呱。”

无论第几次欣赏这景象，杰米都能由衷地笑出声来。

一开始约定的惩罚方式原本是让卢克学狗叫，构思得不错，一实践就出了问题，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卢克太适合了，蹲在地上学狗叫好像对他来说不含任何羞辱意味，反而只是让杰米很容易地想要别过头去，然后抬手轻轻搭在嘴上掩饰些表情。后来观察卢克在比试里最容易被哪些垃圾话惹得暴怒，杰米逐渐了悟，把学狗叫改为学蛙叫。成效显著。只是开头那几次逗得杰米笑到岔气，腹痛不止，两人于是什么也没做，在沙发上中规中矩地坐了一晚上。

他留着身上的红色长衫，朝仍然蹲在地上的卢克走过去。

卢克不能说话，只用眼神强烈示意杰米是不是忘了什么，只脱了长裤，还有……杰米停在卢克跟前，弯腰把他撑在地板上的一只手拉起来，贴上自己的膝盖，顺着大腿内侧一路往上，他领着卢克摸到腿根处，然后笑了笑：“没少脱什么。只是今天根本没穿内裤而已。”

卢克凑得近了些，鼻尖贴着杰米腿内侧蹭了蹭，两人身上都肌肉结实，只在不用力时稍微有些软肉。“像狗。”杰米的手按在卢克脑袋上，手指陷在对方的头发里，平日力就算打起架来也一丝不乱的头发被杰米压下去，弄得乱蓬蓬的，配上卢克的眼睛以及他有意挤弄出的神情，让杰米嗤了一声，重复道：“真的……像狗。”

褒义。

杰米不想说得太明显，但卢克知道他喜欢。

杰米是个敞亮的人，只是这敞亮放在梅特隆市有时显得不够看，特别是当你面对的人是卢克时——卢克甚至不觉得自己“敞亮”，更不是别人偶尔提起的“奔放”，一定要形容的话，他会说，自己只不过是个诚实的人。打架时诚实，交谈时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与心意也很诚实。杰米对这些诚实都领教颇深，可以说是……首当其冲。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跟异星陨石打交道，重拳砸下来让人发懵，紧抱在怀里时很能挣扎动弹，稍微静下来些，摸起来烫烫的，体温高，身上不用力时肌肉稍微松泛下来所以软和不少，眼神也是软的，陨星在极少数的时刻里就这样奇迹般的变成了狗，让杰米觉得自己大大受害，总是在局势尚不明朗时就已经跟卢克翻滚在一起，架招、拆招、索吻、拥抱，很多东西混在一起，像恶作剧版本的动作游戏，等待着野牛横穿过这房间像刺透荒原，把他们同时洞穿，然后在这透彻里终于能稍稍安静下来。稍稍的，能安静一些，杰米看着卢克的眼睛，在心里想，就这样。

卢克安静的时候很好看，但杰米没告诉过他，因为觉得他会因此吹嘘至少三个月并且在比试时也不停地搬出来挑衅——对着我这张英俊的脸下不去手？

杰米把自己对卢克的某些看法局限在特定的场合以特定的形式表达，卢克并不总能看出来，看出来的时候也并不总能明白，他需要反刍咀嚼一阵，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兴高采烈地出现在唐人街，飞跑着找杰米，对他说原来那天你说的那一句话是很喜欢我的意思！杰米在这样的场景里会翻白眼，尽管他奶奶告诉过他这很不礼貌，但杰米觉得就是需要用一些不礼貌来对待卢克——毕竟，难道他按着自己的腰顶撞时就很礼貌吗？

是，杰米叹着气承认道，真是一不小心被你看出来了啊。

卢克在很高兴的时候，和他兴奋时一样，会不知不觉地显得有些欠揍。卢克或许不清楚这点，正如他不清楚为什么有时候杰米和他接吻接到一半会突然捏着他的脸颊往旁边别，有些嫌恶地让两人侧颈相贴。“就这样，”杰米会轻声说，“就这样待一会儿，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跟你动手。”

“难道你以为我不实在忍吗？”卢克尽量好声好气地跟杰米说话。

“忍什么？”杰米的手在卢克小腹以下不轻不重地拂了过去，“这里？”，然后抬手覆在卢克的手背上，“还是这里？”

卢克那两处都有明显反应，但他跟杰米处得久了，也磨练出了些不必要的意志力。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他对杰米说。

杰米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你自己知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卢克咬住下唇，深深吸了口气，“我一直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是他不明显地向杰米求情时惯用的招数，“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想跟我做爱？”

“嗯。”

“知道自己喜欢我？”

“……嗯。”

“知道我喜欢你？”

卢克咧开嘴：“嗯！”

“知道我打架比你强？”

“嗯……哈哈！”卢克笑得更开心了，“别开玩笑了！”

杰米也笑了起来，用食指戳着卢克脸颊：“那我就弄到你服为止。”

卢克故意曲解，重复道：“好，弄到我服为止。”

他们互相的示好与示爱总像这样掺杂着很多无关情爱的乱七八糟的事，没有刻意遮掩什么，只是因为两个人纯粹这样好的坏的惹人喜欢的惹人讨厌的地方就这样揉在一起，区分不开，想给对方一拳的心情与想要亲吻对方的心情紧紧叠在一起，想要拥抱想要做爱的欲望与想要彻底打败对方的欲望交织缠绕，让他们有时候把好话说得很难听，又把打架弄得过于暧昧。

就像杰米说卢克像狗时。像他喜欢的东西，像他想要抱在怀里的，像他会愿意让自己被弄得潮湿被带往昏沉处的。

卢克似乎对这件衣服情有独钟，顺着杰米的腰，卢克把脸贴在红色缎面上，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他有些可怜地看着杰米。杰米与他对视了一阵，笑了起来：“行，你说吧。”

卢克于是小声说：“好舒服的面料。”

“也给你做一件？”杰米挑眉戏弄道。

“你知道我不合适。”卢克嘟囔着，“这是你们东亚人的天赋。”

杰米没反驳，只是跟卢克说，这样的衣服他小时候也总穿，特别是在重要的日子。奶奶带他去见前辈，去见早已经过世的诸多师门人……他改口道，其实不是让我见他们，而是让他们见见我。杰米看着卢克，被对方脸上的迷茫弄得发笑。给你说了你也不懂，杰米抬手揪着卢克脸颊往自己跟前扯，扯得近了就低声说：谁让你们总以为中国人神神叨叨的又有内功又能跟祖宗说话……

“不是吗？”卢克含糊地说。

“当然不是啊。”杰米指了指搁在桌上的酒壶。“我祖宗要是能跟我说话，第一句就是赶紧戒酒吧臭小子。”

“噢。”卢克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脸颊从杰米手里解救出来，他让下巴歇在杰米肩上。“不戒酒，我喜欢你喝酒的样子，很好看。”

“不喝酒时不好看？”杰米阴森地问。

“不一样。”卢克有些耍赖地挪动脚步，一点点地带着杰米往后移，直到杰米让了一步，松了腿上的力，两人就一齐仰头倒进柔软的床榻。杰米低声说着要小心些，这衣服很容易皱，也不好洗……然后在卢克的动作里很快忘记了别的，专心与他接吻，双手扣在卢克后颈，像拉近异星陨石要熔铸他与自己那样地，想与他靠得足够近，近到不需要思考别的，也不会被对方的脸惹生气。

卢克那天确实比其他时候更轻柔仔细了些，他看着红色的薄薄的缎面像条鲜艳的河流裹在他与杰米之间，有时候翻卷在腰际，有时候缠在腿上，不那么方便，但让两个人都更晓得了些许折磨对身心有益。

快结束时，卢克揽着杰米跪坐在床上，两人紧紧叠着，杰米的大半重量都往后压在卢克身上。卢克动作并不快，只是借着杰米的重量，每次都贯得很深。他伸手往前摸，指头卷着一点红色布料绕着杰米已经很湿润的顶端打圈，杰米闭着眼，没忍住颤抖了起来，同时很认真地咒骂卢克，用英文与中文，卢克基本都能听懂，因为平时没少挨骂；他又能从这些咒骂里听出些愉悦，杰米并不是真的生气卢克这样做，杰米只是生自己的气，生气自己在这样的场景里无法抵抗。显得软弱，显得无法自拔，显得很……卢克低头亲吻杰米的嘴唇，把那些颤抖的呼吸和咒骂都吃了下去。他手上的动作与腰上动作一起上了些力度，在高潮时卢克没再与杰米接吻，他很认真地想听一听杰米这时候会说什么。

会继续骂他吗。会说他像狗吗。会说……我爱你吗。

两人一齐栽进枕被里，躺在狼藉间没丝毫力气收拾。卢克看杰米缓慢地抬手把上衣扣子一处处解开，然后把衣服扯下去，搁在床头柜上。上面沾了点暧昧痕迹。卢克这时候才想起来杰米说过这衣服很难洗。他心里有点抱歉，但不多。他凑过去问杰米：“刚才你说了什么？你好像说了点什么，但我……我没听清。”

杰米眯着眼看卢克，抬手拍在对方额头上，把对方撑得远了些，然后看他锲而不舍地又凑了过来。

“说你像狗。”

卢克摇头：“肯定不是。”

“说你不行。”

卢克再度摇头：“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杰米笑了一下，看向天花板。

“说了你的名字。”杰米笑着，屈指在卢克脑门上重重扣了一下：“就这个。满意吗？”

“满意。”卢克把脑袋搁在杰米胸口，很自在惬意，双手搭在肚子上。

“我知道这是真的。”卢克说。“而且，嗯，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