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候有部不插卡的手机,用来设置闹钟和听音乐听英语,放晚课回家洗漱时偶尔会听TED Talks当听力练习,其中有一个我会反反复复地听,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放空时听,压力大的时候听,无聊的时候也听,后来回忆高中生活就必然有这个片段,我站在租的老房子的昏暗的洗手间里一边刷牙一边听“宇宙为什么存在”。内容说不上特别,演讲者说不上特别,但是在那段狭窄的高中生活里,听到最遥远最与我无关的事就是一个男的在台上讲宇宙为什么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我慰藉。刚才洗完澡坐在床上拉伸韧带时又听了一遍。现在的屋子比当时的亮堂很多,这段生活也宽敞了很多,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宇宙为什么存在,好像又能理解自己为什么爱听。就是喜欢在遥远的地方有不认识的人思考着这么宏大、不着急、好像不必要、又似乎很重要的话题。也喜欢这样的演讲里透出来的人的无知,这种无知不是知识的欠缺或智力的匮乏,单纯是人在向外探索时,摸到了玻璃杯的边缘。我觉得所有的人都被倒扣在自己作为人类的这一生里,像被一只透明玻璃杯罩住。人如果摸到了边界,顺着边界往上,会有敬畏之心,人如果反复敲击玻璃却始终无法脱出此中,会痛苦下去,人所思考得到的东西在这个玻璃杯里已经提前被扣住了,与我们一起,其余的东西在玻璃杯外,好像蚂蚁不能全然理解人类的所有举动那样,人无法实际上透彻地理解宇宙为什么存在。但在这样的透明牢狱里,在这样的限定空间里,人可以想象,尽力去想象一种无垠,也可以敲击玻璃发出很清脆的一次声响。这些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的事。这些是做了与不做都似乎差异不大的事。所以听他说宇宙为什么存在,就好像在接受人的力量的边界,探索的边界,而且接受这点并不说明人的无力或无能,只是说明事情是这样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