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同人《干净》
质子营特训时,殷郊不参与,殷寿总在这时候说,你回去多陪陪你母亲。
殷郊退远的时候,会回头偷看姬发。姬发脊梁挺直,站在队列之首,殷寿的手偶尔会慈爱地落在姬发肩膀,远远地看过去,殷郊只能看见姬发在一阵颤抖后低下头去,而自己的父亲会露出自己也很少见到的神情。殷郊读不懂那神情时,曾经很羡慕姬发。
殷郊与自己的母亲对坐闲谈时,灯笼的光拢下来,小半个庭院都静歇在这柔软里,夜晚只如丝绸,被外头巡逻而过的守卫脚步声均匀切剪开。殷郊微笑捻起小块点心时,姬发与其他质子在另一处的院中搏斗。
搏斗往往先是着甲,渐入佳境后,卸甲,解剑,赤身肉搏,拳脚并不比刀剑柔和,因了距离更近,交锋时私人恩怨占据上风,时常下手有失分寸。姬发在这些时候不常吃亏,一是他武艺精进得快,二是他执拗、不懂得什么是惧怕。哪怕是日常演练的场合,他也寸土不让,搏斗到意兴酣畅时,那双眼睛就与看台上另一双眼叠合。
殷寿在高处抚掌大笑,像我。他想,这小子像我。
正因为没有真正的血脉桎梏,殷寿反而能更亲切地注视姬发,也因为姬发会为了他随时献出生命,殷寿也反而能允许自己享受这双眼睛尚还鲜活时,那种充满热忱、崇拜的注视。
看着姬发时,意识到姬发与自己相像时,殷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殷郊,他真正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殷寿朝姬发挥手,台下的质子们于是明白今日的特训到此为止。胜负已分。他们停下动作,把裹住腰腹及下身的短白布扯下来,擦干净身上的汗与血,扎好或有的伤口,再依次沿着台阶,往立在高处的殷寿身边走。姬发走在最前头,离殷寿五步远时,他领着一众质子跪了下去。
姬发的额头抵着地砖,剧烈搏斗之后的身体四处还疼痛着,冒着热气,但他的心却悬在与这些疼痛、闷热都无关的清凉处,那里幽邃安静,像闭着眼走在夜里深宫中,直到那只熟悉的手伴随着一声叹息落在姬发肩膀,他才像被拽出那迷夜,蒙受今日真正的第一丝光。做得很好,姬发听见殷寿对他说。
接下来的事,他们都很熟悉。殷寿花了些时间来教他们,而其中更多的部分,还是质子们无师自通。
质子营的特训多数以此收尾。搏斗中的败者,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而胜者们起身,找到自己打败的人,掐住他们后颈,掰开对方臀肉,抬起自己的阳具揉搓几下后,等势头起来,就挺身送进去。质子们两两交叠,在殷寿脚边以狗的姿势耸动时,殷寿就垂下眼静静看着,如果有人此时抬头,不需要太多的智慧或灵醒,也能明白这眼里翻涌的绝不是爱护之意,更不是父子之情。
姬发找到自己打败的那人时,对方已经先行掰开臀肉,用手指在里头捅刺。为了缓解可能的疼痛。
姬发一看就知道这人输惯了,不仅输惯了……姬发将自己埋进对方体内时,觉察到对方的闷哼离除了痛苦,还有别的意思。姬发心想,不仅输惯了,还变得不知廉耻。他咬着对方后颈时,想起来在野外也见过兽类这样做,但那是交配,他有些困倦地想,我们这个、我们这个是训练,以及训练结束后的奖惩。
质子们来朝歌来得太早,懵懂无知的年纪,此后要学什么都是殷氏拿捏。跟在殷寿身边,他们习武,也修忠心,明事理,也懂一切事理中最要紧的就是侍奉殷寿。因为殷寿是他们的父亲、统帅、英雄,因为殷寿是他们出生入死时唯一仰望的旗帜。
所以哪怕是做了这样的事,质子们也毫无异议,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甚至暗中都羡慕着姬发。因为姬发是他们中为数不多的亲身受过殷寿教诲的人。
姬发从殷寿那里学了,然后打败所有人,依次教给他们胜者要对败者做的事。
殷寿其实在姬发身上演示过很多姿势,节奏,交叠的样态,收尾的方式,但他只让姬发往外教出一种。像狗一样。他告诉姬发,其他的都只是我和你的事,姬发在帐中听得懵懵懂懂,只记得殷寿那时候的眼神无比温柔,好像同时在看着最爱的活物与最珍重的死人,他抬手抚在姬发脸上:好孩子,叫我父亲吧。
姬发颤抖着唤出那一句父亲时,殷寿就引着他侧躺进自己怀里。一豆烛火燃在很飘渺的远处,帐内昏昏沉沉,光影浮动,殷寿的腿与姬发的相缠,在一次次的送入与抽离间,殷寿始终没法让自己闭上眼睛。姬发比他身量小,也比殷郊身量小,在这种场合里想起殷郊,让殷寿有些痛苦。他抬手盖住姬发的眼睛,听着他断续地在呻吟里仍然叫着父亲,殷寿想,像,真像啊。
姬发本能地觉得,有些事不可告诉殷郊。尽管他不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错处,也只是把这些当作训练与奖惩,但每次被殷郊追问时,看着殷郊那双眼睛,姬发总无法开口。
他发现殷郊与殷寿除了轮廓相仿,眼睛却生得格外不同。殷郊像他的母亲。
殷郊受了太多次敷衍后,终于无法忍受,在一次夜巡结束后,他闪身进了姬发房间,逼他说出一切。他看着姬发,问他,难道你唤作父亲的那个人不是我的父亲?难道你学到的东西我不能学?姬发看着殷郊,心想,这是我在朝歌最好的朋友,不,这是我在全天下最好的朋友。他要什么我都愿意与他分享,哪怕是寿命,但是,但是……
姬发坐在床沿,低垂着头,很小声地说。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可以和其他质子做的事,可以和被我打败的人做的事,可以和父亲做的事……放在殷郊这里,好像变得不同。他与殷郊从小几乎是同吃同住,熟悉对方的身体有如熟悉自己,哪里有旧伤,哪里怕痒,都一清二楚。他们像日日受同一瓢清水淋洗的两颗顽石,各有各的立处,但又在同一阵潮湿、同一场曝晒下,一点点地并肩长到如今。
什么是不是对的?殷郊皱眉。父亲教给你的,你都教给我就是了。哪有什么对错,我们又不叫其他人知道!
姬发拗不过他,只好退让道:那我让你除尽衣物,你肯不肯?
殷郊扬声:这有什么不肯?
他脱去衣物,赤条条地立在姬发眼前,姬发看了一眼就别过视线,继续说:那我让你跪伏在我面前,你肯不肯?
殷郊犹豫一阵后,骂骂咧咧地趴在了地上。他回头望向姬发,催促道:然后呢?
姬发慢吞吞地从床沿站起来,走到殷郊身旁,沉默了好久,才继续问殷郊:那我让你在所有的质子里,只选我一个做朋友,你肯不肯?
殷郊立刻笑了:这有何难?哪怕是全天下的人里只选一个,我也选你。姬发,我只选你。不过这与我们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姬发摇头,没关系,我只是突然想问。
殷郊大笑着想要骂姬发,在这回望中找到姬发眼睛时,才发现姬发眼睛红了。殷郊几乎没见过姬发哭的样子,这夜里猛然见着了,还以为是对方没睡好,眼睛那样地红。他本来想说,要不就不打扰你睡觉了,最近夜巡太多,是没法休息好。但他没找着机会开口,姬发的手先落在了殷郊腰上。
这触摸与往日不同。
殷郊咬住下唇,等待着姬发继续做下去。
会痛。姬发简短地说。
我不怕痛。殷郊回答他。
但你会怕别的。姬发说。
殷郊还没想明白姬发的意思,姬发已经分开他臀肉,让指头慢慢没进去。
没过多久,殷郊就懂了姬发先前话里的意思。果然会痛,殷郊不怕这疼痛,但他怕别的。他怕这种身体脱离意志掌控,仿佛另有地方要去的感觉,他怕平日里寻常的触碰忽然在此时好像带了火焰游走的感觉,他怕明明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人,现在忽然成了领他去往幽邃处、恐怖处的感觉。他怕原来疼痛是那么短暂,之后不是疼痛的部分既煎熬又快乐。殷郊太害怕了,他不得不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在这恐惧里,他还感到一种与肉体知觉无关的痛楚。
最后两人倒在汗水粘腻里,喘息着,湿发牵连在一起。
殷郊抬手去拉姬发的手,问他,为什么还是有点痛。
姬发问他,哪里痛,我明明已经退出来了。
殷郊看着昏沉低垂的屋顶,哑着嗓子说。想到你与他们做了这样的事,我还是有点痛。
姬发不说话了。
桌上的烛火烧到最后,不出一声地灭了。姬发在黑暗里撑起身子,把殷郊抱到床上去。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在姬发徘徊时,殷郊抬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拽下来。
两人嘴唇相贴时,姬发想,父亲没教过我这个。
他想知道殷郊是从哪里学的这个,想了一下就忽然也体会到了殷郊方才说的有点痛是怎么个痛法。在黑暗里,两张脸紧紧相临,干燥的嘴唇彼此摩擦时,带起些轻微的疼。殷郊伸出点舌尖来润湿姬发嘴唇,对方在一阵轻颤后,忽然将脸埋在殷郊胸口,无声地哭了起来。
殷郊那时候还不懂姬发为什么哭。
他笨拙地问,怎么,父亲不曾教你这个?
姬发次日再回质子营中训练,依旧打败了与他搏斗的人。在走向跪伏着的质子之前,姬发先走向了殷寿。殷寿默然微笑,没说话,领姬发到了帐中。他们像先前无数次那样,已有默契地做着那些事,所有殷寿教过姬发的姿势,姬发前夜都教给了殷郊,而殷郊教给姬发的……姬发在巨大的快慰与酸楚里发着颤,仰着头去亲吻了殷寿的嘴唇。
下一刻他就被踹了出去。
暴怒的殷寿掐住姬发脖子,质问他,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嗯?我分明没有教过任何一个质子,姬发,你告诉我,这是谁教你的?
姬发没法呼吸,也不愿开口,在痛苦间他始终看着殷寿的眼睛,姬发的心忽然沉定下来,他几乎是有些雀跃地想,不像,殷郊和父亲,其实根本不像。
姬发被甩出去时,翻滚了几次,撞在栏杆上。等他抬起头,刚好看见殿外如往常一样交叠着的质子们,他第一次清醒着看见这场景,也是第一次留意,第一次仰面去看仔细殷寿此时的眼神。然后姬发想,原来如此,像狗一样。
我们都像狗一样地在殷寿脚边交合。
他教了那么多,唯独不教这个。姬发抬手抚上自己的嘴唇。在殷寿疲倦的一挥手之下,他仓皇跑了出去,来不及穿好衣物,姬发赤足奔过训练场、外院、一路朝殷郊的住处狂奔。路过一处池塘时,姬发折返了回去,他跪在池边,捧水浇在自己脸上。
水滴落下来脏脏的。
姬发想,脏的,不干净。他又俯身望进池水里,想看一看里面的那张脸是不是同样很脏。但他看进去,先看到的却是殷郊的脸。对方不知何时站到了姬发身后,笑眯眯地,弯腰与他一道望着池面。两张脸都映在池水上,接着池水,姬发与殷郊对视。
他想,是干净的。
姬发回头看着殷郊,殷郊也看着他。两人对望了一阵,都大笑起来。姬发笑出了眼泪,指着殷郊说:你告诉我,昨夜那个,是谁教你的?
殷郊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说:是你啊。梦里你教我的。
姬发看着他,泪水更多了。他哽咽着,说话有些艰难:你不要骗我,我不记得别人给过我这么干净的东西,我怎么能够教给你。
殷郊蹲下来,似乎也有些苦恼地想了一阵,想出了解释。他说,姬发啊,最干净的东西长在你身体最里头,你不从外面拿到它,也可以从心里头把它给我。是不是这个道理?虽然不知道我在和你掰扯什么,但你别哭啦,明天父亲看见你眼睛肿了,会骂你的。他最不喜见人哭。
不远处的宫门边,殷寿听见了这对话。他停在墙边,很慢地沿着墙坐到了地面上去。他听着姬发与殷郊一路说笑着走远,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想知道那里头会不会也有什么,也留了什么。但眼里始终干燥,干燥得让殷寿觉得有些寂寞。等殷郊与姬发的声音彻底消失,殷寿起身走到了池水边,也跪了下去。
池水里会映出什么,殷寿想知道,却始终没有办法弯腰去看。
他怕看见很像殷郊的那轮廓,更怕看见很像姬发的那眼睛。但最怕的还是,池水里的脸与殷郊和姬发,其实没有任何一点相仿之处。
殷寿回秦宫后,吩咐下人把那池塘填了。妻子听见了,用餐时轻轻问了原因。殷寿淡淡说,怕里面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