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木花道失忆了。

事发突然，大家闻声而至时，只看见樱木花道抱着一个篮球向周围狂喊：“谁他妈刚才砸我？谁他妈刚才砸我！”

无人回应。

樱木花道转而对手中的篮球吼道：“就你他妈刚才砸我！你他妈砸我是吧！”

水户洋平赶到时，场面已经有些失控，愤怒的樱木花道消失了，只有一个悲伤的樱木花道蹲在地上抱着球哭。

洋平急忙蹲下去，先把球夺走，再去扳樱木花道的脸，想让他抬头。可是在哭号之余，樱木花道显然还有很多力气，洋平与他僵持不下，淡淡开口：“敢假哭，不敢抬头见人？”

“谁说我假哭？！”樱木花道猛然抬头，怒目圆睁，挥出的拳头被洋平轻松接住。

“比你正常速度慢了半拍，”洋平笑了一下，“我就当你失忆也失得很懂事，没把我给全忘了。”

樱木花道诚恳地说：“不是，我真的全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根本不知道，我也完全记不得和你有过什么。”

“哦。”洋平眼珠一转，“有过很多。”

樱木花道露出一脸“休想骗我”的表情。

水户洋平思索片刻，抬手指了指樱木的书包，对他说：“拉开。”

樱木花道没想照他说的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眼前这矮个子的声音身体就忍不住动起来了。矮个子继续说话。“往下面摸，有个面包，我给你买的。往夹层摸，有一张纸钞，我给你应急用的，上面你用水笔写了，‘仅限急用’，我逼你写的。往包最底下摸，有个被缝上的破洞……”

樱木接话道：“你给我缝的？”

洋平看着他笑：“不是，你自己缝的。包破了个洞的那天，你刚从球队结束训练，我已经回家了。你背包走在路上突然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文具，你用包兜着它们回家，自己把破洞缝了起来。你缝得挺好，因为从小都自己缝缝补补，掉扣子的校服，打架被扯烂的围巾，你都是自己缝好的。”

“真的啊……”樱木嘴一瘪，被洋平描绘出的画面所感动。洋平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气道：“笨蛋，当然是假的。”

包坏在一次训练结束后，不假，樱木花道用包兜着东西回家，不假，但他第二天把包系在腰上来了学校，还在水户洋平面前炫耀，洋平洋平！我发现这样装东西很方便欸，像个腰包，都不用拉链，直接伸手一摸就能找到东西——

然后水户洋平往他脑门上重重一弹，大天才，这样很容易丢东西。

最后包也不是洋平补的，是晴子。想到晴子，洋平视线垂了下去，盯着自己手心看，看了几秒后重新移上去看樱木花道。“你还记得晴子吗？”

“不记得。”

“流川枫？”

“不记得。”

“大猩猩？”

“记得。”樱木点头，“在动物频道见过。”

洋平在心里发笑，面上却摆出一副肃穆冷峻的模样：“樱木，看来你病得不浅，但是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

水户洋平拉着樱木花道起身，冲一旁的雄二挥挥手：“我带樱木去医院，拜托你跟老师讲一下。”

“去医院？”樱木很抗拒，“我不要去医院。”

洋平拉着他出了校门，手一直没松开，他问樱木：“为什么？”

“……没钱。”

“不担心钱。”

“……会被骂。”

“嗯，”洋平点头，“是会被骂，但你被骂的份我都会还给你。”

樱木一下精神起来：“怎么还？”

两人等在十字路口前，信号灯迟迟未变，洋平抬手将樱木的脑袋猛然抱近自己怀里，樱木被扯得一个踉跄，埋在洋平胸前既气闷又腰酸，他听见对方在他耳边说：“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大天才。”

说完，洋平就松了手。樱木却还迟迟不从他胸前抬起头，很诡异地保持着弯腰姿势。洋平能看到他耳根红了些。

“我相信了。”洋平胸前传出樱木闷闷的声音。

洋平问。“相信什么？”

樱木答道，“相信我真的认识你。”

因为我记得这感受，肋骨里头发酸发软的感觉，雀跃，但又有点想哭。我记得这个。

洋平看见指示灯变绿，把樱木从自己胸前推开些，继续拉着他过马路，往前走去。

两个男高中生在上学时间拉手走在路上，很招人注意，樱木没觉察到，他一直在偷看洋平，试图找到点记忆闪回，可惜脑子始终一片空白，洋平觉察到了，但不在乎，因为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最后两人停在了一处看上去废弃已久的游乐场旁边。

洋平指着断了一边的秋千说：“看见没，就是你把它坐坏的。”

樱木脸色涨红：“你、你胡说！”

洋平又指着一旁已经半干的池塘：“看见没，你往里头撒过尿。”

樱木脸色更红。“你……”他忽然仔细看了眼那个池塘，“你说我现在还能去撒尿吗，突然觉得尿急。”

“当然能。”洋平带着他穿过破了大洞的铁丝网。

两人刚穿过去，洋平就回身指着铁丝网上的大洞：“看见没……”

“又是我弄的？”樱木应道。

“不是。”洋平捏了捏眉心，“是你上次说尿急要去池塘撒尿时我帮你弄的。”

樱木由衷感叹道：“你真是个好人。”

洋平很谦虚。“不算，我只是对你好而已。”

“那就够了。”樱木看着洋平。

“我也觉得。”洋平也看着樱木，“这就够了。”

池塘边的一切结束后，两人绕着破败不堪的这地儿转了一圈，最后爬进旧报刊亭里。

报刊亭很小，两个男高中生挤在里头束手束脚的。樱木花道问洋平，他失忆之前是什么样子。洋平想了下，对他说，勤奋好学、积极进取、善解人意、阳光开朗。樱木花道心花怒放，接着问，那我肯定有女朋友对吧！洋平轻声说，没有。樱木花道又问，那肯定很多女生对我表白但是被我拒绝对吧！洋平更轻声地说，恰恰相反。他停顿片刻，对樱木说，不过你有个喜欢的女生，这个女生她有个喜欢的男生。

洋平看樱木花道的表情，知道他没反应过来，于是追加补充道，而且这个男生不是你。

樱木花道脸色一下就垮了。他抬头看了眼报刊亭的顶部，结着蛛网，铁锈透出漆皮，攀在各处。他对洋平说，好残忍啊。

洋平闭上眼睛，回答他，是啊。

樱木花道先站起身，从爬进来的窗户又爬了出去。他爬出去后，洋平也站起身，拧了下把手，从报刊亭小门走了出来。樱木花道看着洋平：“有门你他妈不给我说？”

洋平宽和一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但看你好像很喜欢爬上爬下，就由你去了。”

两人又漫无目的地散了一会儿步，樱木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说带我去医院吗？”

“骗你的。”洋平拍拍樱木肩膀，“聊会儿天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了。上次打架你被打坏脑袋也是当场失忆了半天。有经验，不慌。”

樱木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肚子饿了，他摸着肚子看了看洋平，洋平心领神会，带他去了甜品屋。

坐在一块小蛋糕前，樱木忽然觉得很神圣，他有种直觉，自己很少吃这么精贵的东西。他问店员要了支蜡烛，插在小蛋糕上。

“要许愿吗？”樱木望着洋平。

洋平说：“许愿樱木花道快快恢复记忆。”

樱木问：“失忆不好吗，现在这样不好吗？”

洋平说：“这样也很好。”

他探身越过半个桌子，去摸了摸樱木的头：“但你除了是我的大天才，还要去做其他人的大天才。”

樱木没立刻说话，静静地看着洋平：“你今天有对我说过谎话吗？”

“有。”洋平对他笑，表情很无奈，“我说你有喜欢的女生，她喜欢别的男生。这事是假的。其实在谈恋爱的，是我们。”

樱木歪着头，盯着洋平，好像要鉴别这话的真假。但他很快笑了起来，摆摆手，叉下一点蛋糕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我就知道。”

洋平看着他，心里很柔软，好像下着一场太阳雨，雨里有一页纸写出的谎言，马上就要松散地垮下去。

樱木花道对洋平咧出个很大的笑。

“那一定是我先对你表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