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泽双性转《失恋》
夏天的傍晚,泽北来敲深津的家门。门开后,深津看见泽北气鼓鼓的脸,在她们对视的刹那,这张脸上的气愤立刻虚弱下来,只留下些委屈的痕迹。
“怎么了吗,泽北。”深津撑着门,没有邀请泽北进来的意思。
她身后客厅里有碗筷轻轻搁下来的声音。有客人吗,一个女声扬起来。深津回头简短交待道:不是的,妈妈,是校篮球队里的……深津的眼睛斜过来,视线落在泽北咬紧的嘴唇上。她继续说:……队里的朋友。
泽北寸步不让地与深津对视,眼里积蓄着泪水。深津见惯不惊,至少在这一时刻维持住了见惯不惊的模样,她挡在从客厅望来的视线与泽北之间,好像试着在拦住两片不该汇聚的海水。泽北往前迈了一步,踩在门边,她比深津高一些,站到同一级上,深津需要稍微抬眼来与泽北对视。
“前辈不邀请我进去吗?”泽北问。
深津想了想,侧身让出了些空间。她转身去客厅里低声说了些什么,很快折返回来,领着换好鞋的泽北去了二楼。跟在深津身后上楼梯时,泽北一直低着头,视线里除了深津的腿,还有轻轻来回摆动的手,泽北伸手去拉住了其中一只。深津没有拒绝。泽北咬咬牙,又拉住了另一只。
深津在这时停了下来。她的两只手都被分别握在泽北的两只手里。深津侧着头回望:“要逮捕我?”
“如果可以的话,”泽北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我真的想逮捕前辈。”
但现在不是,现在只是想要和你牵手而已。两只手都要。
泽北没有说出口,在一楼通往二楼不长不短的楼梯上,她往上踩了一级,用自己的手带着深津的手往前伸,交叠在深津小腹前。泽北让自己的下巴落在深津肩上,舒服地眯起眼:“反抗的话会被抓走。”
“我数一的时候,迈左脚。”深津语气平静,似乎很擅长应对这场景。“数二就迈右脚。”
“是。”泽北应道。
深津把“一二一”数到第五遍,终于让自己和泽北像连体婴儿一样缓慢笨拙但至少没有摔跤地从楼梯上挪进了她的卧室里。
深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示意泽北坐过去,但泽北一进卧室就坐上了深津的床。她的脚翘了起来,小幅度地晃荡着,在深津望过来时泽北就扬起一个笑:“前辈不介意吧?”
“如果我说介意呢?”深津在泽北身边坐了下来,床软软地往她的方向陷了些,泽北需要手臂撑住身子才能止住滑过去的势头。
她眨眨眼。“前辈不会的。”
“是这样么?”深津也缓慢地眨了眨眼。她面上神色淡淡的,配合这眨眼,让泽北有些想笑。泽北用力点头:“是这样的!”
那就是这样吧。
两人沉默着坐了会儿,深津开口问泽北:“所以今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泽北犹豫片刻,偷偷瞄着深津。“前辈,失恋了要怎么办?”
在泽北看不见的那侧,深津压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收紧。她平静地说:“不知道,我没有经验。”
“前辈从来没有失过恋?”泽北问。
深津想了下。“要失恋的话,得先谈恋爱才行吧。”
“也不是。”泽北认真地说。“只要有了喜欢的心情,就有了失恋的可能。”
深津看向天花板,思忖片刻。“就算是这样说,我也没有失恋过。”
她看着天花板时,泽北就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深津的侧脸线条比正面看上去锐利些,不那么圆钝,只是嘴唇看上去还同样柔软。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牙印,泽北带着些泄愤的心情这样想,指甲浅浅压进自己手心,泽北问道:“一次也没有?”
深津垂下视线,看着泽北,然后摇了头。“没有。”
她的平静从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让泽北生气。一次也没有?没有吗?那我们算什么。泽北眯起眼,蓄力凑上前时,深津提前认出了她这神情里头的意思,抬手挡在自己脸前。泽北的嘴唇印在了深津手心。两人挨得很近,鼻息缠绕,只隔了深津的手掌。泽北往前压了些,让深津的手背抵上了她自己的唇。在泽北眼里,这当然也算亲吻。
“只是想看看前辈是不是忘了。”泽北退开时轻声说。“合宿时明明接过吻,之后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深津没说话,垂眼看着手心泽北留下的闪亮的唇膏印记。
那一次。深津想。她当然没有忘记。
“那次是泽北哭得太厉害了呀。”她说。“实在不知道怎么哄了。”
泽北的手落在深津大腿上,她凑到深津眼前,让对方不得不看见自己的脸。“那我现在也可以哭得很厉害。”
“因为失恋?”深津一边问,一边盯着泽北的脸,想知道答案。“失了什么恋?”
深津确实不清楚泽北为什么会失恋。正如泽北所说,她们在合宿时接了吻。没有人为那个吻解释什么。泽北没有,深津也没有。在那个吻后泽北的眼泪确实止住了。夜里熄灯后,泽北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了深津的被子里。她从背后贴过去,发着抖,抱住深津不松手。深津睁着眼却没有转身,能感觉到泽北的呼吸拂过她后颈,像羽毛,而泽北像只展开翅膀的小鸟依偎着自己。深津拉着泽北的手往上,贴在自己嘴唇上。她用唇语说:晚安,泽北。
那个夜晚之后,深津不明白泽北还要去世界上哪一个人面前失恋。
泽北被询问后,咬住嘴唇,有些哀怨地望着深津。
“我写给前辈的信,前辈打算像处理那个吻一样地处理掉吗?”
“什么信。”深津问。
“我偷偷放在前辈书包里的信。”
深津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了椅子上的书包,翻找一阵后从夹层里捏出了一个浅粉色的信封。她回头看泽北:“这个?”
坐在床上的泽北脸一下红了。她点点头。
深津说。“抱歉,回家后没整理书包,所以没看见这封信。”
泽北很轻地应了一声。
深津把信放在书桌上,看了眼表:“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诶?”泽北抬头很惊讶地看着深津,“前辈不现在看吗,我在信里……”她没继续说,只紧紧盯着深津。
深津没理会这句,问了别的。“所以你说自己失恋就是因为我没有及时看到这封信吗?”
“……以为前辈已经用沉默表示拒绝了。”泽北别过头。
深津笑了一下,再次说。“我骑车载你回去。”
她打开卧室门,朝泽北伸出手去。“走吧。”
坐在深津的自行车后座上,是泽北期待很久的事。夏夜街道上行人并不多,风从她们身边吹鼓过去,把头发往后梳得有些散乱,泽北将自己的脸贴在深津后背上,余光里街景像模糊的水中倒影一样往后流淌。一条接一条的街这样流过她们,泽北没有回头看,觉得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都像这样,她期待它们都像这样,在深津与她身后汇聚成小小的海洋,但她们只需要往前骑,在夜色里刺出笔直的、勇敢的路径。她的双臂环在深津腰上。
自行车停下来后,泽北踩下来,瘪着嘴看着单脚撑住自行车的深津。
深津淡淡问她。“还失恋吗?”
“不知道呢。”泽北赌气说。
“就因为没收到回音,以为我拒绝了你,所以气不过跑来我家找我。是吗?”深津为今晚简短下了总结。
泽北瞪大眼睛。“是啊!根本想不通。”
怎么想都觉得前辈很可恶,怎么可以用沉默对待我的、我的……泽北咬牙,看着深津,意识到自己还是很想在深津嘴唇上留下牙印。但她的视线落在深津嘴唇上时,泽北愣住了。那上面已经有牙印了。深津的牙齿压在她的下唇上,不知道咬了多久,凹陷下去的印记已经泛白。她与泽北对视,叹出一口气的同时松开了紧咬的下唇:“泽北很任性呢。”
泽北眼睛红了,她忍住眼泪凑近了深津,伸出舌头很小心地舔了舔深津唇上的牙印。
“因为很担心会失恋。”她小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没有经验,前辈也没有经验。都没有经验,要是发生了一定很可怕。”
她继续说。“前辈说自己不会失恋?”
深津回答道。“嗯。”
“因为没有体会到喜欢的心情,所以没有失恋的可能?”泽北声音发颤,好像随时准备大哭一场。
深津原本搭在腿上的手抬了起来,捏住泽北脸颊。她面无表情地拉了拉泽北的脸颊肉,看着对方忍痛却不说话的样子,最后慢慢说:“不是。就是觉得自己不会失恋。”
这、这种态度!泽北内心哀叫着。
“为什么啊。”她追问道。
深津简单回道。“泽北会让我失恋吗?”
泽北睁大眼睛,望着深津,深津似乎也并不是要等她的回答,自己轻轻补上一句:“不会吧。与其说是对自己不会失恋的自信,不如说是对泽北的信心吧。”
她笑了笑,松开了捏住泽北脸颊的手,转为用手心轻轻贴着有些发红的脸颊。她让泽北先前留下她手心的唇印也在泽北侧脸复制了一遍。泽北的眼睛更红了,没有任何假装可怜的意味,在这个夜晚里她第一次没有要利用眼泪的想法,眼泪却在她最不想哭的时候掉了下来。
“所以你在信里写了什么?”深津轻松地问。
泽北双手捂住脸,有些哽咽。“写了前辈是、是坏人……我奉命逮捕你,请你不要反抗,立刻投降。”
“太好啦。”深津轻轻抱住泽北,在她耳边说。“就这么办。我赞成。”
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