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深《全部アナタのせいなんだ》
一之仓不会轻易对什么事耿耿于怀,深津也是,一之仓不会轻易把谁看进眼里,深津也是。两人在某些方面太相像,一之仓于是早早地无师自通了要如何与深津相处:与他亲密,但不亲昵,与他做爱,但不相爱。
他没知会过深津,但知道这是两人的共识。是他们在许多时刻的沉默里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一致意见。
高中入队第一天,一之仓与深津并排站在一起。等待入队选拔的人不少,一之仓在等待间隙深呼吸时,听见身旁的人也在深呼吸。一之仓没有侧过头去看,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热身时,他们绕着体育馆跑圈,一之仓跑在前头,先前站在他身旁的人跟在后面。无论多少圈,两人的呼吸始终几乎一致。
一之仓静静地想,哦,这样的吗。
等两人都入选,被分发了队服,一之仓才侧过头去看。对方与他身量大致相仿,面容刚硬些,话很少,一之仓到那时候只听见他开了两次口。一次是对校队前辈说谢谢,还有一次是在一之仓看向他时,他对一之仓说:“深津一成。”
一之仓点头,回道:“一之仓聪。”
深津一成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有一双狐狸的眼睛。与此同时,一之仓也在想,这个人的眼神有矿的质地。两人对视一阵,好像都知道了什么,移开视线时一之仓的手在背后轻轻舒展开来,再缓慢地握回拳头。
深津发呆时,数着自己的呼吸,数着数着,就连带着也数进了一之仓的呼吸。这事实让深津一成觉得有些悚然,他此后无论何时去留心,都总是能分得清自己的呼吸、一之仓的呼吸,脱出其他所有人的喘息声,在大家都累得倒成一片,甚至呼噜声连绵时,深津依然听得见自己与一之仓节拍一致的呼吸,像从横贯过拥挤人海的一支细箭。
他们两个被这呼吸贯透,穿在一处,彼此都清楚或许没法一直清白地相处下去。只是也都没想好要在什么时候做这次坠落。
队内训练结束后,深津有时会留下来加练。
一之仓跟着其他队友走出体育馆,过十余分钟,抱着两瓶水回来。他靠在体育馆门口,远远地看着空场地上深津一成在投篮。球从网中落下,在地面上砸出很寂寞的回响。一之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深津,明白对方感受到了这注视,深津不回头,一之仓就不动,等深津停下练习,掀起衣角一边擦鼻尖的汗一边回头望向一之仓时,一之仓才抬步朝他走过去。
“给。”一之仓把水递进深津手中。
深津没有道谢,拧开瓶盖灌下大半瓶,他喝得急,弄得下巴与胸口一片潮湿。深津的呼吸很急促,是一之仓呼吸速率的两倍,一之仓等对方的呼吸慢慢降到与自己同一步调,才略微偏了脸吻过去。
吻没维持多久就散开来。
深津小声说:“抱歉。有些喘不过气。”
一之仓摇头:“没事,我也是。”
深津抬手按在一之仓胸口,掌心下是对方的心跳,隔着肋骨依然澎湃敲击。两人面上都平静,好像不是在接吻,是在讨论什么公事。谈不上喜欢与否,但是想要靠得更近,想要在对方的眼里确认自己的存在。谈不上喜欢与否……一之仓对自己这样说,却在看进深津眼底时,忽然有些恍惚与迟疑。
矿石好像不该有这样的眼睛。但这眼神又确乎透着矿石质地。并不明亮的光,在夜里会幽暗无声地燃烧,需要往他的气味里另外添加警示成分,免得人不知不觉地沉迷并窒息。
一之仓抬手去盖住深津的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刷过一之仓手心,然后深津在一之仓手底下乖顺地闭了眼睛。
闭上眼睛后,一切好像才开始。深津在昏暗里能找到一之仓的眼睛,悬在如梦如影的近处,酷似狐狸的一双眼,却映着玉的光泽与冷清。他心想,当然是这样。
“可以吗?”一之仓问。
深津并不十分清楚这句的征询会延展到何处,也并不真的在意。他囫囵点头应了下来:“当然可以。”
一之仓不知道是去学过,还是单纯的天生聪慧,虽然与深津同样是第一次,做起这样的事却丝毫不见慌乱仓皇。也许因为对象是深津。
一之仓亲吻他时,总容易生出错觉,自己是从深林间穿行而过的狐狸,从寺里偷食了太多来往香客的玉佩,所以生了古怪的眼睛,而他还要叼着一块漆黑的矿石独自前行,也不知究竟要走到何处去。这亲吻里于是时常有询问的意思,问得深津不得不抬手抵在一之仓与自己之间,撑出一片能让彼此都喘息的余地。一之仓的眼睛在这些时候很亮,深津的则暗一些,好像所有的光都暂时居留在一之仓那里,而深津需要很近很轻地凑过来细看,忍住伸手去触碰的念头。他问一之仓,在想什么。然后不等一之仓回答,他径自又说,无论在想什么,都别想了。
“好。”一之仓欣然应允。
深津跪伏在床上时,一之仓坐在他身侧,先是用手指做着扩张,做着做着好像全然忘了目的,单用手指把深津玩到发软,最后完全倒在一之仓膝旁。深津的脸汗涔涔的,喘息比任何一次训练或比赛都剧烈,明明是很狼狈的模样,他却似乎丝毫不觉得羞怯,睁着眼,平静地看着一之仓。
他相信我。一之仓想。怎么能这样?
一之仓也侧躺下来,与深津面对面,两人鼻尖凑得极近,呼吸紧紧缠成一团,好像有场最小范围的热带气旋就酝酿在他们眼前。方寸空间。一之仓没舍得闭上眼睛,在深津的腿盘在他腰上,他挺身进入时,一之仓始终看着深津,在对方眼里,一之仓能看见一只很小的自己,不是狐狸形状,不是没有形状的任何其他样子,小小的,有眼睛、眉毛、鼻子,嘴唇微微张开,与深津一样。深津的表情就是一之仓的表情。
那就这样。一之仓的腿与深津的紧紧缠绕,做完这场爱,两人都累到乏力,不能立刻分离,惶恐于是不是会牵连着让肌肤脱落。在这种无厘头的担忧里恍惚地睡了过去,直到傍晚才醒转。
一之仓睁眼时,深津正看着天花板出神。
“从前也没觉得寂寞。”他对一之仓说。“不过现在好像……”
一之仓疲倦地凑过去,将脸埋在深津肩膀。
“我知道。”他回道。
深津于是不执著于把话讲完。他其实也不知道要如何讲下去。但他清楚一之仓懂了。
他觉得一之仓不太像人,但又说不好到底像什么。
次日队内训练时,依旧是例行的热身跑在先。深津跟在一之仓后面,视线始终停在他身上。两人的呼吸在这体育馆里是只有两人会听到的讯号。深津就在这时候明白过来,一之仓像什么。
他伸手去轻轻够了一下一之仓前后摆动的手肘。
对方意识到深津的小动作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像我。深津与一之仓对视时,在心里轻声说。
训练结束后,深津没有留下来加练。他近日苦于思索新的语气词,一直想不到合适的。一之仓不清楚他在记挂着什么,但也没有问。两人从体育馆一直散步到操场边,夜色昏沉,天空里有很舒散的几枚星星。一切都淡淡的,星光淡淡的,身旁人的神情淡淡的,说话语气淡淡的,好像不会有什么破出这浅淡,把两个人紧紧攥合。那种事还是不要发生的好,太辛苦。
一之仓与深津随意选了处台阶坐下来。
深津抬头看着夜空,一之仓侧头看着他。看了一阵后,深津轻声说:“我在想。”
“嗯。”一之仓应道。
“如果我是石头的话……”深津说。
“那么我也是。”一之仓说。
“不过我是人的话……”深津接着说。
“那么我也是。”一之仓也接着说。
“太好了。”深津笑了笑。
一之仓看着他的笑容,好像想到了先前的故事是如何继续下去的。有一双玉眼的狐狸咬着矿石走出了深林,来到星空下,他将矿石放在不远处,然后看着矿石缓慢地、坚定地燃烧起来,浑身都是青蓝色的火焰,冷冷的,绕满周身。狐狸在这燃烧里看见自己也慢慢变了样貌,毛发剥离,骨骼脱落,眼珠也扑簌簌地坠下来。最后这原野上,矿石焚烧殆尽,狐狸脱去肉胎。只有星光淡淡地温柔地落下来。寂静的原野上,不知是两团什么形状的物事在对话。其中一个说,如果我是……另一个接话,那么我也是。
太好了。一之仓也笑了,由衷感慨道。
泽:我以后结婚的话,你一定要来
深:我一定要来?
泽(深情:对啊,你不来的话,我怎么结婚呢?
深:我是神父?
泽:操你妈的,哥你是新郎,西八真是要崩溃了
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