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三《寂寞的平原》
三井寿毕业那年夏天,收到过一些邀请,大都来自名不见经传的球队,他把这些信件读完之后扔进垃圾桶,出门打球,回家后洗一个很长的澡,然后蹲下来,慢慢地从垃圾桶里捞出被丢掉的邀请,一封封展平,像当初他如何把自己展平一样,最后很平静地摊在鞋柜上。
鞋柜里是许多双球鞋,有家里人送的,也有他自己攒钱买的,他最常穿的那一双球鞋上系的是宫城送他的鞋带。颜色很花哨。
三井寿在生日当天收到这份礼物,宫城的眼神飘忽不定,有些发窘。他说,我没多少钱,然后纠正道,不对,我其实是根本没钱。只能给你这样的礼物,你凑合收了吧。
三井寿没伸手,看着宫城手里躺着的鞋带,颜色花里胡哨,穿上街应该很容易被打。也就是三井寿压得住,毕竟有一堆朋友镇场。
宫城见他不接,以为是心里有坎,不愿受自己恩惠,着急之下补充道:或者你就当这是打掉你门牙的补偿!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三井寿就立刻给这双鞋带想到了最佳用途——当场吊死宫城良田。
他从宫城手里抽走鞋带,质地软硬适中,很崭新。
唔。三井说。
什么?宫城挑眉问,你这也能算是道谢吗?
三井寿没理他,转身朝外头走去。宫城良田紧紧追在他身后,伸手去拉三井的手腕,拽得对方没走稳,侧身时向旁边歪过去,有过旧伤的膝盖没法使力,三井也不愿意让它使力,于是放任自己撞在走廊柜子上。宫城的手停在原处,愣愣的,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在三井生日当天搞出这种岔子,要是放在从前,又得在天台上打个不死不休了。可惜三井再也没别的门牙可以受此大礼。
宫城想到这里,忍不住要发笑。
撞得肩膀酸痛的三井斜斜睨向宫城:很好笑?
有一点。宫城坦诚回道。
三井没再说话,抬手在眉心揉了揉:……想笑就笑吧。
他重新站直,鞋带还紧攥在手里。两人下了台阶走到校门口,就快分别时,三井寿忽然对宫城说,这是我收到的最便宜的生日礼物。
宫城拳头捏紧,忍了忍,问他:所以是怎样,不想要?
不是,三井摇头,他惊异地瞥了宫城一眼,仿佛不懂对方为什么会生气。他放低声音,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使他觉得很抱歉。他说,宫城,没有人为我想到过这么便宜的东西上来……总是一些完整的、昂贵的、包装精美的东西,或者不送礼物,直接大醉一场。三井寿话越说得多,越是自己皱紧眉头,好像正是在这样的关头,才理解了什么是词不达意。
他求助似的看着宫城:你懂我意思吧?
宫城摇头:我不懂。
不懂算了。三井抬头望天。我也说不出更多了,算了。
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往住处的方向走。走了一阵后宫城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路的尽头。宫城很想蹲下来,把膝盖抱进怀里,像小时候的他如何哥哥离开后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但这条街上人来人往,没有安静的角落可以让宫城良田收拾心情。他送礼物给三井寿,不是为了听他讲那样的话,而比起讲得颠三倒四不着重点的三井寿,宫城更责怪轻易听懂了句中真意的自己。
但他没法不懂。
准备礼物准备到这样廉价、细微、没有旁人会留心的地方上,是他经年与篮球为伴,又经年幻想场上还该多一个人,才会有的体会。比如护腕,护腕的保养、留存与清洗,比如陈旧的球鞋,哥哥穿过又留下,去修补掉落的外层漆皮,更换变硬裂开的鞋底、定期清洗鞋带。因为宫城良田的篮球生活,伴随着遗物的收殓与回忆的保养,他才如此清楚有些细节是如何被多数人忽略,又如何需要小心翼翼地去看管照顾。
宫城不得不听懂刚才三井寿的意思,但他一是不能承认,二是不能在别人面前想起宗太。
宫城在原地站了会儿,想蹲下的念头久不消退。身后传来脚步声时他并不太注意,只以为是路人,直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一拍。
回头看见的是三井寿的脸。
三井似乎很开心,跑得有些急,额上挂汗。他炫耀般地抬起了自己的脚,冲宫城大声说:我立刻换上了,过来追你,没想到你走得这么慢……啊,他顿了顿,伸手去摸宫城的眼角,你眼睛红了。
三井以为是沙子进了眼睛才敢这么轻松自然地去碰。轻轻一碰居然碰出了泪水。三井寿被吓了一跳。毕竟他带着手下把宫城打成猪头的那天,宫城从头至尾都没掉过一滴泪。他以为宫城是没有眼泪的人。
世界上谁会没有眼泪。三井后来知道了,人要去看见另一个人的眼泪是件比将他彻底打败还要困难的事。因为眼泪与心讲究的不单是痛苦或悔恨,还要在里头掺一点希望以及很多就算如此人也明白生活将继续滚滚流淌而过的平静。
宫城没解释什么,把包从自己肩上松下来,递给三井寿。
接过包的三井寿看着宫城在自己身前忽然蹲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行人视线纷纷停在这一对男高中生身上。一个人僵硬地站着,肩上背一只包,怀里再抱一只包,另一人蹲在他脚边,将自己双膝抱在怀间,下巴抵在上头,就这样静静发着呆。
三井寿喉咙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任由宫城蹲在自己旁边,蹲得很近,宫城的肩膀挨着三井大腿。
三井的裤腿被拉了拉,他低头看着宫城。对方没抬头,对他说:换得太匆忙了吧,系得很马虎,我帮你理一下。
不、不用了……三井只来得及吐出一半拒绝的话,剩下的咽进了肚子里,因为他看见有水珠落在球鞋和一旁的地面上。
三井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泪是可以这样均匀平静地坠下来,好像呼吸一样自然,而正在落泪的人也可以神态自若地做着其他事,比如整理鞋带。哭泣也是可以练习的事吗,像练三分球那样,最后就会成这样,但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鞋带理平整后,三井寿膝盖发酸,他很想蹲下去,与宫城齐平,然后对宫城说点什么。但内心有些东西逼迫三井寿保持直立,把蹲身下去之后的这片空间仅仅留给此时的宫城良田。
宫城最后起身时,腿已经麻了。他朝三井寿伸手:拉我。
三井寿递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将宫城从地上拽了起来。宫城单手撑在三井寿身上,把他当柱子,很不客气地歇了会儿,等腿恢复知觉,宫城就拍拍三井肩膀:好了,我回去了。
嗯,三井寿慌忙点头,噢。
后来三井问宫城,是不是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有了变化。宫城想了想,否认道,不是吧,大概是打落你门牙那天,关系有了变化吧。三井寿一字一顿地回道:这是两回事!
三井自己清楚,如果说他对宫城的心情有了什么改变,真正的起点就是那一天。他收到了很特别的礼物,然后看见了宫城的眼泪,他甚至都不知道如何为这两件事排列先后顺序,只是觉得见过一个人的眼泪后,很多事就没法回到从前了。虽然宫城在他面前总还是扮得云淡风轻,但有些时刻的声音,三井寿听得出与其他时候不同,从前落进耳朵里有意义的就是球入网之声,在那以后,宫城的注视也有声音,宫城的回避也有声音,是种贯穿球场的空白。一个休止符。
这些事,宫城是否知道,三井不清楚。他到后来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讲过。
在那些共度的夜里,他们做的事不多,时间也不够,体力先耗尽的往往是三井,而他在精疲力竭后,很难控制自己的嘴会交代些什么。大概在恍惚时说过很多宫城哄他说的荤话,可能也在间隙里,透露过真心。
真心就是……三井寿看着鞋柜里那双系了宫城送的球带的鞋,忽然有些不甘地笑了笑。他好像早就清楚,自己荒废了太多时间,哪怕有出色的远投技术,但配上自己的体力、自己受过伤的膝盖,在专业人士眼里,属于三井的灵光已经闪耀过并渐渐远去了。三井唯一不想放弃的就是这点灵光握在手心的样子,不想让它黯淡下去,不想让它停在这里。
宫城进门时,他的视线从那些摊平的邀请函上一晃而过。
他没说什么,看着将球鞋穿在脚上的三井,轻轻蹲了下去。
屋子很静,两人一时都没开口说话。宫城从包里拿出新买的鞋带,专注地换了起来。新的鞋带颜色深了一些,没先前那副跳脱,三井垂着眼,抬手去摸宫城的头发,很轻地问他,失望吗。
宫城歪过头,让自己的脸颊贴进三井手掌心。对方手上的轻颤慢慢平息。宫城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手底更换鞋带的动作。他没有抬头,哪怕在听到了三井的哽咽之后,依然如此。
三井的眼泪往地上很纷乱地砸,有一些落在宫城后颈,好像一场只把宫城与三井淋透了的热雨。三井哭起来的样子总是滑稽,宫城知道,但他那时候没有力气抬头,他怕自己看见三井的眼睛,也忍不住会哭。
热雨不再下落之后,宫城伸手在自己脸上快速摸了一把,然后他仰着脸对三井说:拉我。
三井把手伸到宫城面前,被宫城一使劲给拽了下去。
两人因这势头,都跌坐在木地板上。宫城教三井:坐好,腿折起来,把膝盖抱住,脸放在上面。
别把脸埋下去,三井。宫城低声说。看着我。
三井的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能感受到左膝在发颤,好像宝剑在暗室里轰鸣,为剑身的一道裂痕道歉。三井看着宫城低头亲吻这左膝,然后让这吻继续落在三井手腕,三井肩膀,三井额头。
你看,宫城说,好好的。
三井摇头。
宫城重复道:好好的。
等到宫城良田毕业时,他收到了很多邀请,其中一个来自美国。
三井在厨房里洗杯子时,宫城展开了那封信。读了前三行他就把眼睛闭了起来。他不想读下去,头一回不想看见眼前这条光明的大路是如何寂寞地延展开来。
三井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从宫城手中抽走那封信。
读到哪里了?他问宫城。
宫城答,第三行。
三井顺着第三行末尾,开始念,平缓、认真、骄傲地念了下去,声音没有发颤。屋子里一时没有别的响动,只有宫城的心跳、三井的心跳、三井念信的声音像风灌满森林,柔软清凉地将一切都覆上层新意。这崭新是稍显寒冷与陌生的。
念完了。三井叠起信,放回宫城手心。他从后头抱住宫城,闭上眼说,太好了。
宫城在他怀里摇头又点头。
三井笑了,重复道:太好了。
气得我放声大笑。集团有限制航空业务核电业务的规定(写在他妈的一份文件里),然后今天早上收到同一个团队的合同审批申请:核电合作事宜。
同一个团队,同一个团队,同一个团队,请问你们团队是有什么禁止内部沟通的规定吗还是说不把雷区踩完就不能安心呢。
深泽《普通恋爱如果学不会的话》
我可以教你。
泽北对深津告白那天,他们刚赢了比赛。不算什么大型赛事,对他们进军全国赛的目标也并不起实质性作用,只是趁着胜利的余晖还未褪尽,泽北听着胸腔里奔马般的心跳,对深津鞠躬大声说:请深津队长与我交往吧!
深津回头:诶?
其他队友回头:……诶?
泽北汗如雨下,妈的,喊太大声了。
他本意是在一个浪漫的场合,氛围酝酿到位之后,凑在深津前辈耳边轻轻问,与我交往的话,没问题吧?
这都是需要、精心、计划、周密、安排、的事!
赢了比赛后,肾上腺素狂飙,心对泽北说:趁现在。
大脑一时不察,没看住泽北,泽北在满身臭汗的人群里在还没清扫好的体育馆里当着很多人的面对还在粗喘的深津大声告白了。
同学,脚抬一下。清洁员路过,很不耐烦地瞪了眼愣在原地的泽北。
深津挥手示意其他队友先走。众人于是带着惊愕遗憾离场。
深津没对泽北挥手,两人简单对视一眼,泽北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停在离深津两步外,泽北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嗯。深津应了下来。
对不起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跟你告白。泽北继续说。
深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泽北被这沉默纵容,又稍稍振作了些:我会等合适的机会再试一次,希望深津队长给我这个机会。
深津看着自己手掌心,视线低垂,他平静地说:场下不用叫我队长。
深津前辈。
也不用其他敬语。
泽北有些迷茫,那要怎么称呼?你是对我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深津依然注视着自己的掌纹,好像那里写了什么答案,他一字一句地慢慢念下去:不是该有别的称呼吗?
他将摊开的手掌朝上,递到泽北面前。泽北盯着这只手,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他听见深津叹了口气。
对不起,还是这样。深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不是很明白恋爱是应该怎样做,之前被女生问时,不想伤人家的心,却总是做得不好。拒绝时伤了别人的心,后来答应了也伤了人的心,好像连牵手之类的事也不知道怎样才做得好。
虽然这样说着,深津却没有把手往回收。他的视线从自己手掌移到了泽北脸上,对他笑了笑:怎样,改主意了吗?
泽北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握住了深津朝他伸来的手。他用两只手一起握住,然后弯腰下去,让自己的脸贴在这个手心。
可不要在这里哭出来啊。泽北在心里对自己说。
泽北,深津轻轻摸着他的头,在这里哭出来的话,也没关系。
泽北因这一句没有忍住,哭得非常狼狈。
自这一天起,他们成了恋爱关系。深津在球场上的沉定冷静在日常生活里有时候表现为寡言少语以及读不懂些许时候的气氛。泽北以为深津前辈心机深沉什么都懂,最后发现牵在手里的是一个连牵手力度都拿捏不好的恋爱新手。
可以用力一点。他对深津说。
深津略微抬眉,手上力道加了一丝,刚好让两只手紧密贴合。他问泽北,你是第一次恋爱?
泽北瞥他一眼。如果是,前辈会高兴吗?如果不是,前辈会吃醋吗?
我的意思是……深津想了想,继续说,如果你也什么都不会的话,是不是有点难办。
泽北不知道深津这话意指何处,是白天能聊的话题,还是恋爱三个月后某个夜晚慢慢研习的东西。
是的,泽北把一切都想好了。为了与看似老成持重什么都懂的深津恋爱,泽北私底下做功课,该学的不该学的,他全都学会了。原本以为这样努力也只是能勉强入眼,没想到……泽北侧过脸去看身旁的深津,对方还在思索着,满面严肃。
在想什么?
在想是不是要换个称呼……深津慢慢说,就像换语气词一样。
泽北没忍住笑了出来:换称呼是为了更像普通恋人吗?你定期换语气词也是为了更像普通高中生吗?
深津点头。是咧。
从前打球时总被害怕,连队友都怕,背地里说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看着很吓人。深津在门外听到,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站到洗手间镜前,对着镜子一边变换表情,一边说话。
这是困惑。
这是开心。
这是生气。
这是没表情。
深津仔细看看,忽然很沮丧,因为连他自己看下来这些表情也不是有很大差异,难怪别人会那样讲。深津研究一番后,觉得伪装表情不太适合自己,容易忘,而且很累,他决定从说话方式上改变,比如:找个男高中生的语气词。
讲到这里,泽北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捂着肚子靠在深津身上,对他说,对不起,实在太好笑了……
没关系,深津低头看着泽北,忽然伸手轻轻地在对方高高扬起的嘴角上摸了摸,然后收回去摸了摸自己的。他的手放下来之后,泽北发现深津也笑了起来,不像自己那样开怀大笑,浅浅的,让深津的眼睛也稍微弯了些,是很柔软的弧度。
深津对泽北说,很喜欢,所以忍不住偷了一点。
泽北拉住深津衣角,吻了上去。
两人初次接吻堪称灾难。深津连连道歉,说没有想到泽北会这样做,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所以不小心磕到了泽北。
泽北捂着嘴摇头,沉默一阵后,问深津:这难道是什么需要做准备的事?
至少需要学习吧。深津面上很平静,说着让泽北浮想联翩的话。多学习,多练习,从前没做过的事也会慢慢得心应手,打球也是如此。但打球毕竟不是谈恋爱,在后者上我实在是……他看了一眼泽北。
实在是什么?泽北问。
没什么,深津摇摇头,只是担心耽误你,怕你最后会觉得很没意思。
不会没意思。泽北晃到深津面前,止住对方往前走的步子。恋爱不难,我教你。从称呼开始。
好。深津点头。
叫老公。
……
叫啊。泽北憋笑催促道。
深津淡淡问:叫什么。
泽北答:老公。
深津答:哎。
泽北放声大笑,猛拍深津肩膀:你怎么还给我下套!
深津耸耸肩:觉得这样更合适咧。
泽北没应这句,他觉得深津大概也没想到很远的事去。毕竟连牵手都不太会的家伙,能有什么想法。
后来泽北发现,不会牵手和不会做爱,是两回事。
他本着与笨拙的恋爱新手平静相处的态度,去了深津家里,吃过晚饭,对方毫无杂念自然而然地铺床,泽北有过些许困惑,但很快被深津脸上的神情打消。
躺下去之后,不小心有了一个吻,然后是衣物宽落。在昏暗的房间里,泽北听见深津对他说,不好意思,泽北,我什么都不会。
泽北忍着身体各处的知觉以及想要呻吟的冲动,低声回:我看你……这不是……挺会的吗。
深津手下动作未停,对泽北说,这些么?这些不算是要学的东西吧,这些只是我一直想做的事而已。所以,嗯……他贴得近了些,让自己异样的某处临着泽北后臀。深津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沙哑,他问泽北,这个,我不清楚要做什么,你呢。
泽北分不出这是深津下的套还是诚恳发问。他顺着本能往后靠,直到完全靠入深津怀里,对方某处也顺势挤在泽北大腿之间。缝隙很小,两人一时都很辛苦,在来回动作时,深津伸手往前摸,停在泽北小腹以下。
他凑在泽北耳边说。你呢,要怎么做。
我、我也不知道……泽北从牙缝里挤出回答。你的手,别拿开就好。
明白。深津似乎笑了。
到底是自己被骗了,还是深津前辈真的就是纯洁的恋爱新手,泽北直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说实话也没太多气力分出去想了。他陷在深津的气味里,每一个呼吸都让他眩晕。
他的手往后摸,落在深津脸上。
在想什么?他问,补充道,如果说在想新的语气词我就把你杀掉。
不是,深津回答,在想,我比我自己先前知道的还要更喜欢你。
下雨吧☔️